柏林君

只有才华顶得住时间的摧残

岁月童话--父亲

文/柏林苍穹下

时/15-1-5

 

  算上今年新年2015年,距离当年高三北京追梦已经过去了6年。当时北上北京从入门电影艺考这一行到翌年校考结束历时4个月不到,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段短暂而苦涩的追梦之旅。那短暂的四个月,是深秋至严冬的四个月。当时内心的动力,除了因梦想带来心头的一阵炽热外,就是身后支持自己追梦的人。不记得往返武汉北京多少次,只记得每次出发,父母都会送自己至武昌火车站,目送自己远行。此文记于09年某次车站离别,关于我父亲。

 

  短暂的武汉滞留后,是夜整理好行李厢拿着早已定好的前往北京西站的火车票前往武昌火车站。从小未曾出过远门,北京也算是当时去全国最远的地方,当年17,未成年的年龄却早抱有一颗独自闯荡江湖的心,对于常伴身旁的父母,总会认为他们碍手碍脚。晚饭后,没有久坐,没有多余的话,父亲穿着刚下班回家未更的一身警衣,提前下楼开车在江汉路天桥下等我。由于那日母亲工作缘故,没有同行,只有父亲送我去火车站。

 

  一如既往地提前到火车站,离夜晚10点半发车还足足多出2两个小时。我独自坐在大厅,无聊地看着从车上顺手拿的报纸打发时间。父亲则不知晃到哪里去了。想必也是附近的报刊杂志亭。一会儿便看他从不远处,手里拿着基本杂志缓缓朝我走过来。朝我扔过一本便坐在我旁边翻看起来,并无多话。我也翻起手里的报刊,没有搭理身旁的父亲。

 

  到了入车的时间,我独自率先提着行李厢朝站内走去。进了车厢,狭窄的行人过道侧着身子前行,双手朝前提着并不算重的行李厢找到自己的卧铺。略感放心后一屁股坐到卧铺上,心中还略有些忐忑与兴奋,前几次去北京都有母亲陪在身旁,这次是一个人,人生第一次一个人踏上旅途前往他乡。既有一丝远离父母的不安,又有一分自由的快意。

 

没在意父亲就在自己身后一起跟进来了,他只是站在卧铺前低着头看着我,问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我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没有情绪的“嗡”。父亲没有开口,又多环视了一圈卧铺狭窄的空间。卧铺外的车厢通道,随着乘客变多而渐渐变得喧嚣起来。外侧来往蠕动的人影在父亲的遮挡下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断片投射进卧铺通道。我抬起头,带着一点催促的口气对他说:“回去吧。”除了这三个字,我也想不出其他任何话来。我抬头看着父亲,刘海整齐地梭向额头右侧,双目俯视着坐在下铺上的我,双手插在裤子荷包里,双唇紧闭不知该说什么。一声清清嗓子的咳嗽声后,父亲开口说道:“那我走了啊,路上注意安全。”我又是一个没任何情绪的从喉咙管里发出一个“嗡”,作为告别他的话语。随后,他双手抽出荷包抖了一下双臂便向车厢外走去。

 

  我犹豫了两三秒,不自觉地站起身,回过身子目光看着父亲逆着人流的方向,朝车厢外走去。父亲本偏瘦,穿着大衣却立即感觉整个人身形变得宽厚起来。深黑色的大衣背后清楚看着白色的police和警察的字样,以及他头发日渐稀疏的头顶。他缓缓地向前走着,整个通道内,除了父亲向车厢外的方向走外,其余的是一张张困顿,愁绪或厌烦情绪向内挤的天涯过客。他夹在人群中间,丝毫不慌乱,脚步稳健地挤过逆流的人群,直到右转走出车厢。父亲远去的背影,在我记忆中并不常有,或许那样的背影,和那时我与他的关系一样,无言而充满寂寥。但目送父亲离去的身影,却在某一瞬出动了内心某个角落,特别是看到他日渐稀疏的后脑勺的头发,才会打破心中父亲还年轻的幻影。

 

离发车前5分钟,我躺下身,把手机放在卧铺房间内的桌板上进行充电,透过紧遮窗外的白色窗帘能够看到零星的车站灯火。拉开窗帘,窗外空无一人,想必父亲已经回家了吧。一个人的旅途开始,除了兴奋之外,剩下的只有无言的寂寞。

 

在感到火车已经启动缓缓挪动起北上的车轮时,窗边突突地几声沉闷的响声,我侧过头去,厚厚的挡风玻璃外是一个朝自己憨笑的47岁中年男人的脸。是爸。借着窗外微黄的车站灯光,看着他被秋风吹起的前额刘海,原本严肃僵硬的一张脸却露出格外的笑容,眼睛,则因堆挤的笑脸眯成一条缝,我能够听到他呼唤我得名字,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出他在说什么。他向我挥手告别,紧隔着一张挡风玻璃。当时的我也不知做出什么表情或什么姿势面多他,只是站起身脸贴着玻璃,双手也紧贴着玻璃面,仿佛用力就能伸出窗外触碰到他一样。

 

火车速度逐渐加快,父亲则渐渐被拖在身后到看不见的黑暗之中,我依旧紧挨着窗,想多看一眼那个在寒风黑夜中为我送别的人。

 

转眼间时光过去了5年,我不知当年父亲对我抱有多大的期待或憧憬,但那天火车站离别的夜晚,在目送他的离开和火车启动窗外挥手的那短暂一刻,我总能联想起一个中年男人对一个少年的强烈希望与期待。最后结果是苦涩的失望,紧接着是一系列我的人生剧变,直到出国的今天。这些年过去,父亲也进入了知天命的年纪,我也由一个青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能够独立生活的青年。在这趟新的旅途上,弥补父亲5年前对我的期待的遗憾,我想,这便是男人与男人间无言的承诺或约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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