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君

只有才华顶得住时间的摧残

旅梦人--人生不设限

文/刘雨陽柏林苍穹下

时/2014最后一日

 

  今年很爬了几座山,其中三月徒手登上九州最南端的开门岳与七月走夜路下比睿山是两段年中让我难以忘怀的经历。

 

登山篇

 

  三月一个人在九州旅行的路上,到达九州最南端的小城指宿。那次旅行有点脚踩西瓜皮,滑倒哪里是哪里的感觉,没有日期的束缚限制,出发前任何旅馆都未有预定,只是随着自己的兴致一路从福冈南下经过熊本,达到鹿儿岛。原本鹿儿岛就是终点,但是看着日本九州地图上最南端的未曾听闻的城市,从心底勾起一股去看看去瞧瞧的好奇。于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从鹿儿岛西站坐jr,一路看着九州南侧未曾开发的乡下风光,一面远望太平洋无尽的海面。那日运气不错,到达指宿站时,正巧迎着当日小城举办运动会,有许多车站志愿者,在其中一名胖胖的女同志的帮助下,打了四次电话帮我订到一间3000日元一夜的民宿旅馆。

  怀揣着好奇与在路上的心情,我拖着行李前往那家民宿。一路朝预定的民宿走,周围全是不超过3层楼的小矮房,“城市”规模甚至不及武汉的一个区的一半大,没有主干道,只有少量的车辆穿过,街道上豪无人烟,在夜幕中只有零星的家中灯火照亮。

  走到民宿,由于是第一次一个人住日本民宿,多少有些小兴奋与紧张。狭窄的房门进去后,能看到屋内的各个角落都堆挤着浴衣拖鞋之类的用品。我站在门口的玄关前,连续大声喊了几次请问有人吗,才把老板娘从2楼给召唤出来。民宿老板娘,一名昭和52年的哦巴桑,身材矮小,一头花白的头发,左脚稍行动不便,听到我得声音立即从二楼传出她元气地回应。

都说九州鹿儿岛民风彪悍,不像其他地域的日本人那么含蓄委婉,在指宿的这名哦巴桑身上我能体会到,见到我没有丝毫的客气,而是扯起嗓子和我开起玩笑,从哪里来,来着干嘛,甚至问道我有没女友。这个人物,日后将在君も見える世界的专栏里具体写。本文的上山—开门岳,就是这位哦巴桑向我推荐的。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赶到指宿站前的巴士站,搭车前往开门岳。沿途,青葱的农田,盛开的油菜花,高矮起伏的路面,稀少的行人。恐怕就是农村了吧。一路上就能够远远望见一座“不算高”的山峰逐渐在靠近,这就是传说里的九州最高峰开门岳,前夜据哦巴桑说,它被称为九州的富士山。

  到登山口前下车,继续往里走了一阵才到登山口。到了登山口,才发现,这与自己想象的登山是完全不同的情景:没有登山石阶。在原本想象中,日本的山和中国一样,沏好的石阶让你一步步往上走就行,可是日本完全不同,就给你一条开辟好的野山路,准备好登山行囊拐杖慢慢翻越上去。站在登山口前犹豫一番,一路上是未知的山路,一身春游的装束或许是装备不足,但不能成为临阵退缩的借口。于是,搏命的攀登之旅开始。

  脚下的泥土路,阻碍前进的磐石与盘根错节的树藤,时而躬着腰从两颗巨树间侧身而过,时而需要双手双脚并用,翻越一节一节的高大磐石。当用到手时,我才清楚,这才是所谓的登上,一路走着铺好的石阶路,就无法去体会登山的艰难,更无法体会这种活动四肢所带来的乐趣。身上除了小摄影包里面装的D80外别无他物,所以在登上过程上不至于碍手碍脚,在逐渐感到向上攀爬的辛苦的同时,略微感到一丝冒险的趣味。半小时后,还算顺利地到达半山脚,在距全程10/1的地方的指示牌下,都能俯瞰几乎整个九州岛南部。继续向前。越往上爬手脚并用的次数越发增多,磐石间的间距也逐渐增大,有时需要先将摄影包给投上去后,双手再做一次引体向上运动,腹部盯着岩石攀爬。边走边爬,热意逐渐贯穿全身,汗珠打湿额前的头发。我脱下外套,系围裙般地系在腰间,捋起袖子继续艰难攀行于石路之间。愈往高处愈感寒冷,却不曾冷却活动的四肢所激起的一身热血。

  也许是热血烧得过旺,汗湿透了背,任额间的汗珠挥洒。但是,立即觉得,需要补充水分。可是,半山腰,除了一个人一个包,何来水喝。咽下一口口水,继续攀行。10/4,10/5,10/6,10/7,看着这些距离指示牌一个又一个被我甩在身后,离山顶愈发接近,整个人身体就愈发显得沉重。一如既往地攀石过树,再难走的路手脚并用都能过,一路上汗越出越多,强烈地感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此时此刻稍微变得不淡定了:体力已经快感不上自己一路上爬的速度,但山顶就在不远方召唤着我,催促着我。我这个人,一旦开始就不愿意停下,当向往山顶希望一鼓作气的心情与身体状况冲突时,一股与冒险,好奇相对的艰难,上气不接下气的缺乏信心的吃力感油然而生。即便如此,也只能压制着这股“负面”情绪再次迈出前往山顶的脚步。

  到距离山顶10/8的地点时,已如在青云之上,路面上已然可以看到积雪由,于低气温与山顶积雪,不得不把外套重新穿上。路也是愈发难走。踩着三叶草板鞋走在被冰雪消融略湿滑的石面上,两手略展开依扶在两面的石壁与树干。为克服心中随着高度增加而增加的一丝恐惧,我想起使命召唤6里攀登雪峰那一关,内心对自己说,可不能在这里挂掉,游戏可以存档重来,可人生不行。拽着手边不算强健的树枝稳定着自己攀爬的脚步,直到自己裸露在山崖峭壁间。左手旁是只到腰间的矮石,隔着它就是万丈深渊,右手边是堆着积雪的山林与岩壁,往左看,便是海面与云间。离终点越近,恐惧感越发强烈,双脚已经有些颤抖,我躬着背,左手倚着岩石,右手紧贴地面,就只差像猫一样在地上轻快地爬动了。

  深呼一口气,已经精疲力竭体力不支,离山顶已经不远,双腿肌肉已感酸疼,汗水湿漉的后背已觉冰凉。我干脆侧身匍匐在左手边的巨大岩石上,下巴搁在石面上,摘下已是雾水模糊的眼镜,看着云雾的远端里的清空碧海,下意识地用已经冻红的手从荷包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用微弱的信号给6留下简短的一句话:愿我能够顺利登上山顶,来日与君再见。然后直起背,向山顶做出最后的冲锋。

  只记得在大口喘着气一步一步走过山顶积雪的一段磐石小路,爬上20阶人工台阶,再翻过几层巨岩突破一片密林后来到山巅。

在山顶,并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喜悦与欣慰,眼前没有壮丽的风景也没有手可摘星触月的感动,只是淡淡地站在纪念柱前拍了张照片。有时候你费尽千辛万苦到达山顶,做一件事也是如此,过程的艰难让你早已忘却去享受结果的甘甜。更何况结果,并非那么让人欣喜若狂,历经艰辛与苦难后,最大的成果,莫过于一种心灵的强大与淡然。

在这次攀山之行中,除了我个人的意志外,还得感谢一路上遇见的日本登山人。不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遇见他们,都会友好向自己示意:离山顶不远,请继续加油。他们大多以中老年为主,但是和年轻人一样,怀着挑战生命极限的勇气向山顶进发。人一辈子就如翻山越岭,不管你遭遇什么,在到达那个巅峰前,支撑自己前进的是自己不屈的意志,而在这趟路上,所遇到的人,是一股莫大的力量。人生哲理就不多谈了,在山顶滞留20分钟后滚下山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不谈国内有石阶与道路的高山,让我再次双手双脚并用滚下山也花了不少功夫。只记得那日回到民宿,哦巴桑看着我,仿佛是看着野人下山一般。

那夜回民宿的第一件事,在澡堂里舒舒服服泡了一个小时,然后一个人躺在10人用的150平米和式房间滚床单。

 

 

下山篇

 

今年七月,期末考试结束,带着新机器D800上了一趟比睿山,上山做的缆车。不巧,在偌大的比睿山山顶迷了路。等返回预定的下山缆车搭乘地,离最后一班下山缆车也晚了半个小时。时间是下午六点一刻,夏日的此时,太阳还在半山腰。本来此次来比睿山就是冲拍京都全景的,正好连着夕阳给一起拍了。等夕阳日暮消失于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收拾好机器,才反应过来,我该怎么下山?

 

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一条路,位于缆车旁,山路钱立着一根显示下山道的柱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走进去了。除了一望无尽的密林外,脚下杂草树叶给覆盖住但轮廓明显的山路。由于时间已晚,我只想接着夕阳的余晖,在自然光亮能照耀前方的路的短暂时间里尽快多走些路。一路上小路回旋婉转,时而狭窄时而宽广,时而是一段杂草小路,时而是一段巨树沟间的宽道,路面还算平整,但随着海拔降低,一些路段也开始变得崎岖而难行。

路难走并不是重点。最让我感到害怕的是夜幕来临,面对无尽的黑暗,而手边没有照明器材。渐渐夜幕降临,山路只能勉强看出轮廓,情急之下拿出手机,打开下载的照相软件的闪光照明功能,要命的是,手机电源也只剩下不到百分之30。不知道在黑夜森林中的这一缕希望之光能够把我带向何方,那时的情景,颇和指环王3种弗罗多手中的精灵之灯有些相似。我已然能够感受到内心的恐惧急剧蔓延全身,汗水早已沁透全身。早已顾不得手边贵重的摄影器材,将它胡乱塞入背包中后,左手拽着“精灵之灯”,右手提着三脚架继续慌忙赶下山。

远端,隐隐约约隔着茂密的树丛可以看到城市灯火开始照明,可是,我却不知道我如今身在何处。在我与城市间,忽然间,被黑夜形成的鸿沟所阻隔开来,这道鸿沟深不见底,不知距离长短。

我很害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连路的轮廓都以看不见,也不知手中的希望之灯能够燃烧到何时,一面,自己也感到置身于黑夜丛林中的危险:耳边是未知动物的低声嘶鸣,不知从哪个方向紧盯着恐惧的自己。恐惧随着黑暗的来临愈发强烈,我不敢去想象身后会有什么,也不敢想两边的树丛里会突然蹦出什么,只顾着手机的灯光所照亮的眼前的不足半米的道路。

我越走越快,几乎是开始在跑,几次差点被藤曼所绊倒,除了额啊一生大叫来驱逐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外,我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哪怕多余的一秒。全身已是汗人,双腿开始打颤,手中却拿着不能放下的东西。除了左手的希望之光,右手的三脚架那日完全没有用,却在黑暗里,成为了我防身的唯一武器:我手握三脚架的头,犹如手握着一柄剑,以防万一。但心中却真相不要有发挥它“额外属性”的机会。

绷紧着神经的一根根弦,保持随时应战的姿态,我突拖着恐惧带来的疲劳一路走到山下。当看到铁栅栏和登山口以及小川流淌的声音时,心中的恐惧的巨石才稍稍放下。

半走半“跑”下山,已是7点。仿佛是掉到湖中似的汗淋淋的一身,短袖紧紧贴着身体,短裤也散发着一股热气。

 

这次下山之行,虽然平安下山,但我不敢去想象如果遇上什么。毕竟生命不是游戏,游戏可以存档重来,但是命只有那么一次。经历了黑暗所带来的恐惧,才知一缕光明的珍贵。不敢想象现实中是否会有一个蝙蝠侠式的男人,与无尽的黑暗战斗,来维护百日的光明。

另外,虽然此次的经历带来心智的成长。但是,第一次让我感到堪比死亡的恐惧,也许这股恐惧来自于未知的黑暗,但只有亲身置于那样的环境中才能够感受到求生的强烈与渴望。如何在黑暗中保持冷静与淡定,亦是今后必须直面的人生课题。

 

  最后简单说说这两次山行体会。登山主动,下山被动。人在与自然的接触中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对我来说这两次经历从不同的层面上强化了我的心灵和意志。登山带来的是永恒的不畏艰难迎头而上,下山则是面临恐惧的临危不乱。但前提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往往在自然环境下,很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最终这些经历都可以称之为冒险,只有做出超出日常的事情,人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精彩与活着的意义。也许对目前的我来说,冒险是生命必要的组成部分。詹姆斯卡梅隆说过,年轻人需要冒险,这个世界里,你可以是个一无所成的失败者,但所有的世俗条件都无法阻止你成为一个勇敢的挑战者。

  人生不设限,通过这两次登山冒险,拓宽了我生命的宽度与对生命思考的深度,延伸自己的极限与意志,同时也激励着我不断进行下一次探险。你不去勇敢进行一次探险,你就不知道自己生命的极限在哪里。

探险的勇气,是一个男人成长中必备的品质。作为一个迈向23岁的老男孩来说,我要成为最最最厉害的人,这是必备的心态与品质。

下一次的极限,又在哪里?我期待2015,能够带来新的生命的冒险。

爬上山后,日本友人为我拍摄的纪念照




下山前的夕阳,为拍它,不得不面临了人生22年最大的一次恐惧,不过,现在想来,一切都值。

评论

© 柏林君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