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君

只有才华顶得住时间的摧残

来时路 归时途--物质与承诺

文/刘雨陽柏林苍穹下

时/14-12-30  



我记得初三那年,8年前06年年末,家楼下的各家商店一如既往地开始年末清仓打折。每到此时,街上就会出现人头攒动人挤人的盛况。

 

那夜我也不例外地在购物大军的人潮里购得自己的战利品:一双篮球鞋,一件绵夹克,两件外套,一条裤子。除了篮球鞋穿久了破了给处理掉,裤子短了再也没穿过以外,另外三件衣服从那时开始一直穿到现在。其中两件:小夹克和一件切尔西休闲外套,从国内穿到国外,从自己的衣柜搬家到日本。期间八年过去,并不是说这些衣服伴我成长,我只想专门说说那年自己买这些衣服的经历。
  

那时初三的我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顶峰:在家不听父母的管教(虽然那时他们很少管我),在学校成绩不如意,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和老师对抗的“差”生。但即使如此,在学校犯的种种过错,每到回家家人都会予以宽大处理,虽然日后他们承认那是对当时的我的一种放纵。

 

也许是因为说教无法让我走上好好学习的正道,于是母亲寄希望于用物质奖励来激发我对学习的热情。这个日后被证明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不知那时我多少次以“从今往后痛改前非好好学习”为由索要了多少件adidas,结果换来的结局是中考一塌糊涂,进高中都成问题的稀烂成绩。

 

那时正是中国经济开始走上高速发展的时期,老百姓平均收入增加,渐渐物质开始丰富日常生活。受到物质冲击的不仅仅是成人社会,校园也不例外。所谓的阿迪耐克,也差不多是那时成为学生们争相追逐来填满各自虚荣心的物质支柱。我,也“顺应潮流”地加入了这支大军。

 

年末那夜,母亲带着我把整条街的adidas店逛了个遍,眼花缭乱后,在离家最近的一家店里停下,买了一件冬季的棉袄(只是一件结实的夹克)。虽说是年末清仓购物,但那时的我也没做多少期望能够买些什么,心想:“哎,篮球鞋什么的就不指望了,一件适时的衣服就够了。”

 

可偏偏那天晚上母亲却十分大方,看着手边架子上的两件外套不错,主动让我试。一看效果不错,象征性地问我喜不喜欢,言下之意只要我点头就能收入囊中。那还用问,想都不想开始做上下头部运动,咬舌头想忍住激动而产生的笑意都忍不住两眼笑得眯得看不见。这还没完,最后母亲问我需要再买双鞋吗?我更毫不犹豫地大声嗯了一下。于是那夜带着丰厚的战利品笑嘻嘻地回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作出了我要好好学习的承诺。当两件外套入手后,母亲提出说再给我买双鞋时,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转而变为一股想拼命抑制的严肃。我站在原地,看着14年来除了不断到处交补习费、学费的母亲第一次不断从包中掏钱给我买衣服,似乎感到了什么,能够意会却不愿表达出来,或许当时心里已经明白母亲给自己买这些,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好好学习,用物质来作为对自己的一种期待,以此来希望我能做出相应的努力与回报。可是,殊不知,好好学习的决心觉悟并不是物质能够赐予的。于是在短暂的物质刺激下我只能开出一张我要好好学习的空头支票。

 

第二天穿着一身新衣服,在众多校服党的羡慕的眼神中,那股病态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与之相对的,那张空头支票从第二天起就再也没有生效过。直到中考拿着血淋淋的成绩站在母亲面前,她向我说起当时你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学习的诺言呢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脸如碰到开水壶般滚烫。从那之后,开始很少主动向母亲提出新的物质要求,即使提出,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与成绩,就好比高中买过的几双鞋,都是在考试成绩达标后买的。高中后,明显感到市场上的东西越卖越贵,加上自己平时学习面的开销也不少,甚至有时都会向母亲提出算了不买之类的“假惺惺”的提议。但母亲都说,既然你达到了成绩要求,那么受之有理,我也愿意花这个钱满足你的要求。

 

也许正是通过高中的物质与成绩挂钩的政策,母亲让我明白了自己要想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与之相应的努力,去争取的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打初三那年的空头支票没有付出而获得过分满足的物欲后,自己对待物质这样的东西,反而变得谨慎。每次路过家楼下的adidas店,算然会忍不住从橱窗外瞟一下当时的新出的篮球鞋,也会尽量让自己不去太在意那些东西。于是自己慢慢学会了所谓的克制,就是这种克制,让我保持着高中时代的装束一直到现在。

 

有时候觉得高中颁发给自己的勤俭节约奖是一种对如今自己的讽刺,那时候的自己多少还对“名牌”与物质有不算强烈的追求,可来了物质更加丰富的日本,彻底是过上了与物质绝缘般的生活。来日本四年,从未主动买过一件衣服或鞋子,除了生活所需外物质消费可谓是降到可有可无的地位。这个过程,与其说是对物质看的淡泊,不如理解为对生活知足的心态。毕竟现在还只是一个靠家出学费和生活费的留学生,能够在22岁的年龄继续“享受”父母无偿的教育投资,本来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更何况,除学习之外,他们还投入了大量金钱支持我的业余兴趣爱好。

 

每年夏天回国,晚上陪母亲出门散步,路过曾经打下空头支票的adidas店,母亲总会对我说,进去看看吧。我总是摆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说:就看看咯。但每每都只是进去逛一圈而已。几次母亲主动挑出衣服让我试穿,也表达了你喜欢就买的意思,可我也只是挥挥手把它们放回原地。或许随着时间流逝,让自己知道曾经通过物质满足所开出的空头支票让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那次满足过后的物质欲,随着新的物质欲的升起,在得不到满足后,当时所谓好好学习的承诺更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以,别因眼前的物质而激起许下一些空头的承诺的迷惑与冲动,那样的承诺,只会因新的物质欲望而遗忘,失效。不断产生的新的物质欲望会不断挤压之前许下的承诺的实践空间,直至将其完全吞没。

 

写到这,总会想起当年自己做过的另一些关于承诺的傻事:看一场爱情电影就对对方说爱一辈子,一次深夜电话一次生日快乐一次牵手都激动地说要与对方厮守终生。那年少时所做下的诸如我要我会之类的承诺,绝大多数都是感情驱使下为获得对方好感的大话与空谈。无法付诸于行动成为现实的承诺,最终只会沦为回忆里响亮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啪啪作响。

 

  承诺应该是一把鞭子,抛离一切物质条件的束缚的存在。你不能实践,那么它就在自己心中隐隐作痛。你可以逃避,那么,你和一个只会说大话的人,又有什么两样?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假大空的誓言和许诺,大话一吹,拍拍屁股走人的软蛋大有人在。不论对待任何人,你的言谈,所作出的决定,都不要仅仅停留在纸面上的我会,我要,我一定这简单的几个字上。特别是对待自己的亲人和珍视的友人。做不到,就一定不要说出来。


评论(2)
热度(10)

© 柏林君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