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君

只有才华顶得住时间的摧残

岁月童话--欧 阳

文/berlin.liu

时/14-12-23

 

再遇欧阳,是今年8月末回国的事。今年暑假格外地没有出门会友的兴致,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默默读书。每天五点半后江汉路固定地开始变得人声喧嚣,我也照例观起窗户把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不到六点,手机突然接到一条消息,拿过来一看,是欧阳发过来的一条微信,说晚上一起吃顿饭。收到后我也并不惊讶,仿佛一年未见并未产生任何陌生感,反而又多了一点想知道对方变成什么样的莫名的期待。随便说几句便约好在江汉路大屏幕下见面。

 

随后,我又看了看书,看看时间快到约定的点后,换上衣服到预定地点。江汉路依旧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于自己身边,最少最少也是两人成双。我想,又会有谁,孤单到一个人来这里逛街呢。离预定的时间过了不到五分钟,我终于在喧嚣的人群中,看到一个并不陌生的向我微笑的脸庞以及厚实的身躯向我缓缓走来。我也朝他笑笑,一直插在荷包里的双手也抽出,开始挪动步伐向那个人走去。站在面前的欧阳,提着一个米色的单肩公文包,一件淡蓝色的低领短袖衬衣,不过膝盖的休闲裤。我看着他,曾经那张万年不变的圆溜溜的脸庞开始变得有些方直,头发也并不像前两年回来时看到的烫成波浪卷那般花里胡哨,初中时似高原般稍圆挺的肚子也似乎变为一马平川的平原,整个人从身材看上去,就会觉得,当年初中憨厚的小胖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厚实潇洒的小伙子。

 

我习惯性地先叫了一声欧阳,他笑笑,只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简单说也才几天吧。他哦了一声便问去哪吃饭。我随意说,这一年回一次,都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吃了,搞不好你比我对这一块还熟呢。他又咧开嘴对我笑着说,好咧,跟我走列。

 

我和欧阳肩并肩走着,不知何时开始,我两的身高已变得差不多。由原先初中自以为身高较高外,这些年每次回国,逐渐发现欧阳身高已变得与自己一般高。

 

两步路后,我两在江汉路旁一家新开的烧烤店的靠里面的双人桌坐下。什么都没点,首先叫了两瓶啤酒。先和欧阳干了一杯后,便说起一年的一些遭遇或经历,本来从去年暑假后回日本到现在,实话我也没有经历什么,过得十分平庸,除了周遭的一些留学生能够作为话题向欧阳吐吐苦水也没多说别的话题。欧阳坐在对面,静静听着,脸上一副随和无笑脸的表情。

 

随后我问他,这一年过得如何,工作是否顺利。欧阳开口跟我说,首先换了工作,由去年卖手机到今年干工程,具体是给新装修的房子装电缆。我问他新工作辛苦与否,他也只轻描淡写说想赚钱哪不辛苦。由于觉得做手机业务没多大意思,托家里人的福换到了新的工作,据他的话,对目前的状态还比较满意。

 

最让我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些生活杂话,而是刚把上头话说完,欧阳给我看了看他因工作而留下的伤口:左臂内测的一道尖长刺眼的伤疤。随后他给我讲述它的来历,具体是被什么材料给划到自己的手臂,有多痛苦,欧阳说自己受伤那一刻都忘却了疼痛的感觉,只看着手臂上就出现一个鲜血四溢的巨大伤口。那日请假去医院包扎完伤口后,也没休息几天便重新回归工作,欧阳说到。整个过程我我一次次用惊讶或严肃的表情看着坐在对面的欧阳,几次皱着眉头不知如何去安慰他工作所遭遇的事情,只能用一些变得坚强,获得成长之类的话语鼓励一番。欧阳说这些经历,都用一种和平和的语气淡然地表现出来,却让坐在一旁的我感到万分激动。没有高潮,略无情绪的语调,说完后,他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后,喝了一口手边的啤酒,扭动一下脖子吃着刚刚上的烧烤,似乎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我完全想象不出,在他受伤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情景。印象中的欧阳,从未有过坚强这样的字样的印象,也许那一刻,肉体上带来的伤害与痛苦,是让人产生坚强这一精神属性最直接的方式吧。

 

随后他又说了这些年的一些家庭变故以及他个人的成长经历,概括为由家庭的个人奋斗到有相对富裕的生活,但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当家庭遇到不顺,或许也是促使一个男孩变得更加成熟的契机。欧阳的话中,我总会想起自己的家世,不说十分类似,但也有想通之处:没有父母的努力奋斗,不说出国留学,自己甚至也只是作为一介平明混迹于闹市街头罢了。

欧阳很淡然地说,有条件不留学,因为自己直到自己想要什么,能通过什么方式去获取。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方式手段也个不相同,人生轨迹也不同,但却都是经历过来让自己变得更好。至少在欧阳身上,我看到了现今还是学生的我需要向他学习的地方。

 

在我心中,欧阳是为数不多的老朋友里,变化最大,最让我觉得判若两人的人。这样的感受并不是第一次。初中毕业到高中,那时初中的欧阳在我心中尚只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般的存在,圆溜溜的一张脸,平头短发,结实宽厚的身躯时时刻刻脸上都挂着一副和蔼的微笑,让人觉得是个温和的胖子(至少对男生而言)。但初中毕业后,随着年龄变大和周围环境的变化,欧阳身上那股男孩的稚气开始褪去,也许是高中不在一起,那种变化让我进入高中一段时间后再遇他多少有些抵触与不适应。今年回国后的这次交流,算是这些年来对他的第二次印象改变。

 

欧阳是我初中到现在,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有关他记忆,主要还是集中在初中那段共“患难”的日子

 

初中时所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初一初二一起度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后,便是初三同甘共苦的岁月。

 

时光倒流回七年前的初春,一天晚自习,化学老师赛赛(武汉方言,形容人总喜欢晃动),因学习态度原因总爱刁难欧阳,不是被要求罚站就是被威胁请家长。那日更直接地被赛赛请到教室外罚站。不巧当天我这个连导弹推进的原料都不知道的“上将”(这个典故也源于初中的化学课)由于作业没做,同样被请出教室。也许是离中考只剩半年的缘故,老师们对“学习劣等生”都开始采取非常态度,于是和欧阳两人,便在寒风中的四楼教室外患难般惺惺相惜起来。虽说是罚站,但对当年永远站在反抗老师最前线的我们而言是毫无约束力的,索性两人直接坐在了班门口的楼梯台阶上。

 

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化学老师痛骂一番,后,我问欧阳:以后准备怎么办?高中准备去哪里?

 

欧阳则是一脸不高兴有些沉闷的表情,噘噘嘴吧,两眼无神地看着远处给我三个字:没想过。

 

由于当时天黑的还很早,不到六点整个学校已经被深蓝色的夜幕所笼罩,我和欧阳抬起身,干脆起身趴在三楼四楼之间的楼梯抚栏上,看着对面变为学生公寓的曾经初二教学楼。我无意看着欧阳的侧脸,双眼直视着对面,额头稍稍抬起,下巴抵在自己左手的手臂上,神情木然地一言不发。整个教学楼除了教室里的灯光,就是漆黑的走廊,安静的,能听到我和他因天冷而发出的短促吸鼻涕的声音。

 

吃完晚饭,我提议,走,江边坐船去。欧阳一听,似乎习惯每次来江汉路必定我会提议去坐船这件事,点点头说,好吧。

去江边路上,在一家超市又买了一打六罐雪花,随后又偶遇他在江汉路一家商店上班的女朋友。性格挺开朗的一个姑娘,真不敢想象,再过几年欧阳成为父亲的样子。那末,他在我心中形象的第三次变化又将来临吧。

 

横渡长江,仅仅15分钟。我再次来到了那个旧旧的废弃码头边,最早一个人发现这里是四年前出国前期的某个一个人出来散步的夜晚。曾带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来过这里。每年回来,必定也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今年则是和欧阳一起。

 

漆地一声响,我撬开第一罐啤酒咕噜咕噜喝起来。

 

欧阳也慢慢地掏出一罐,没着急打开,握在手中。他道 你平时能喝多少。

 

我说少说也78瓶吧。

 

欧阳笑笑 哦。

 

我反问他 你咧。

 

他又笑笑 不多。

 

随后两人就这么做在黑夜无光的旧码头边,寂寞地看着长江两岸以及来往的船只,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手中不曾喜欢喝的啤酒。月光如水,我时不时抬头看着对岸龟山电视台顶上挂着的那轮时隐时现的夏日明月,江水也有条不紊地拍打着码头岸边,扑哧扑哧地在耳边回响。左侧不远处的长江一桥,时不时有火车经过而传来的铁轨震动与轰鸣。

 

我又问起欧阳,今后还有什么打算?他喝过一口手中的啤酒后,苦涩的味道而稍稍皱了皱眉,说到:先把手边的工作做好,别的也没多想。简单的回答,却是进入社会沉淀之后最好表现,我想。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考虑的事情,考虑的方法已经完全不一样,我所忧虑的看不着边际的未来,对欧阳来说就是明日后日眼下的工作与生活。七年前的小胖子男孩,如今已是直面社会的大男人,我看着眼前的欧阳,和七年前我两被罚站到教室外的他相比,多的是一份扎实与淡定,少的是对未来的未知与迷惑。

 

我喝下第二罐啤酒,难耐苦涩,皱着眉头说道不喝了,顺势把捏的扭曲的罐子放到一边,欧阳侧过头笑笑说 78瓶的咧。我狡辩,等你结婚,陪你喝个痛快。

 

那夜我们坐12点前倒数第二班船从武昌回汉口,期间他给女友打电话问她下班没几点回家,我在他身旁,看着他的样子。或许今后不见得每年都会回来,但每次回来,欧阳,都会有新的改变吧。

 

欧阳,欧 阳。

 

 

照片摄于三年前。
2011年3月出国前的某夜,欧阳和我,在冰哥曾经的家楼下,一起喝了瓶初中年代的汽水。
无意中发现的这张照片,虽然模糊,却依旧有欧阳初中时代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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